[简介] 1958年出生,河南省嵩县田湖镇人。1978年应征入伍,1985年毕业于河南大学政教系,1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。 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、北京市青联委员、一级作家。 主要经历:1978年开始写作,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《情感狱》、《最后一个女知青》、《日光流年》、《坚硬如水》等;中篇小说《年月日》、《耙耧天歌》等十余部;另有《阎连科文集》5卷。阎连科曾先后获第一、第二届鲁迅文学奖和其他全国、全军性文学奖20余次,其作品被译为多种语言,是中国当代最为重要的作家之一。04年他的新作《受活》引起文坛强烈关注,被称为中国的《百年孤独》,获第三届老舍文学奖。
全套12册,包括有《最后一名女知青》、《金莲,你好》、《寂寞之舞》、《感谢祈祷》、《受活》、《坚硬如水》、《日光流年》、《艺妓芙蓉》、《生死晶黃》、《死亡报告》、《情感狱》、《黑猪毛,白猪毛》。
■ 生死晶黄 二月的南方, 冬天似乎还没有真正到来,就已匆匆地退去,如还没有拉开弓;箭就已离弦而去, 让人好不帐偶。我从3号洞库出来,站在阵地的洞口,望着绝壁上的荆树,希望能看见如我家乡在这个季节挂在瞻上晶亮如玉的冰凌条儿,可我看见的却是小白花和碎野菊的烂漫。昨天那儿还是光秃秃的,青石壁面,杂枝落叶,今天那儿竟有了花叶。我怔怔地立在崖下,嗅到了一股半粉半白的气息,夹裹着绝崖的寒凉和早春的暖意,从崖头跌跌撞撞下来,砸在我的鼻子上。我感到鼻子上发麻发酸,鼻孔里呛噎。我被春天的突然到来,弄得措手不及。平静的日子里,仿佛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。 春天悄然来了。就是说,我在3号禁区执勤已经过了一个冬天。就是说,班长休假这一个月,我鸟孩独自熬在山上,硬是把冬天送走了,把春天迎来了。我到崖下采了一把野花,红的、白的、黄的、紫的,有的已经盛开,有的还挂着花蕾。我拿着这把花,跑步到哨所给连长打了一个电话。 我说:“连长,有花开了,连队那儿怎样?” 连长说:“你是几号,有情况没有?” 我说:“三号,鸟孩。我这儿已经到了春天。” 连长说:“安全呢?” 我说:“红花白花,阵地对面崖上都是。” 连长说:“你今年十几?” 我说:“十六。” 连长说:“你学过销毁核裂剂吗?” 我说:“集训了三个月。” 连长说:“你等着,我现在就去你那儿。” 从连队到3号禁区有三个小时路程, 连长坐着连队的飞虎牌机动车,一个小时就到了。 太阳在3号禁区的上空,呈明亮的一条,如新修的一条玻璃公路在我的头顶悬置。我站在哨楼的顶上,望着太阳,用班长喝过的白酒瓶子,灌上泉水; 插了那束野花, 开始打扫卫生。为了迎接连长的到来,我把3号阵地洞口的伪装网上的尘土抖掉了,把从森林吹来的枯叶扫到了溪水里,让它们坐着清粼粼的水面,听着叮档的音乐,往沟外游出去。还有我喂的松鼠,我把它提出来,将笼子挂在日光下的一棵松树上。那松鼠被日光一照,望着松树枝头垂挂的松壳儿,老鼠般的一对小眼,睁成黑豆粒儿样的西点,便疯狂地跑起来,那松鼠笼就在铁丝的架子上,车轮一样转起来。 还干些什么呢?>>>
■ 受活
第一章 天热了,下雪了,时光有病了 你看哟,炎炎热热的酷夏里,人本就不受活 ,却又落了一场雪。是场大热雪 。 一夜间,冬天又折身回来了。也许是转眼里夏天走去了,秋天未及来,冬天紧步儿赶到了。这年的酷夏里,时序乱了纲常了,神经错乱了,有了羊角风,在一天的夜里飘飘落落乱了规矩了,没有王法了,下了大雪了。 真是的,时光有病啦,神经错乱啦。 小麦已经满熟呢。一世界漫溢的热香却被大雪覆盖了。受活庄里的人,睡觉时赤裸裸在床上摇着大蒲扇、软纸扇;身边放了一张布单也是不盖的。可是,到了下半夜,先是刮了一阵风,谁都眯着眼儿去扯拽单子了,把单子搭在身上了,却又觉得寒气从单子缝中往人的身骨里边扎,往心肝脾胃里边拧,就又起床去箱里、柜里翻那收拾好的被子了。 >>>
言谈中,阎连科对时下文坛有着自己“坚硬”的看法。他认为,大家都在写作,但不管怎么样写,都不能失去文学的风骨,尤其是长篇小说,必须充满了疼痛的感觉,否则,文学就会失去其全部意义。而现在,整个文学界,充满疼痛的东西非常少,大家都在轻松地玩闹,究竟有多少人去真正关注我们这个民族精神、心灵的东西?究竟谁真正把我们的骨血与土地联系在一起?仅以此论,贾平凹的写作是值得尊敬的,哪怕仅仅因为他对土地、对老百姓的态度。
“一个作家必须非常鲜明地保持自己的个性”,阎连科说,“这才是最关键的。>>
从《日光流年》里“三姓村”全体村民为求生存而艰苦卓绝,到《坚硬如水》里高爱军和夏红梅把“革命”和“爱情”、“政治”和“性”搅得混浊不清,再到眼前这部《受活》里的乡亲们,为了县长的一个理想让一颗颗生命之树疯狂生长,最终又如同他们的残疾身体一样扭曲变形,阎连科总是那样在一个看似“独立自足”的人生世界里展开自己的故事,让深重的小说意义附着在这些看似极不相称的生命上面。由于环境的“独立”(世人陌生的耧耙山深处)和人物的变形(或如“三姓村”、受活庄人的集体残疾,或如高爱军、夏红梅式的心理扭曲),阎连科小说始终有一种浓重的寓言色彩。而真正让人感觉到小说分量和意义力量的原因是,这些“寓言”故事,同时又具有极强的现实感和当下性,小说的场景甚至就是叙述者的“故乡”,因为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和充满感情;小说里的人物也仿佛是爱恨相加的亲人,他们不是哲学寓言里的类型化角色,而是一个个具有血性的鲜活人物。阎连科的创作追求越来越呈现出强烈的个人色彩。他的小说探索显得深重而肩担大义。……>>>